进容

1、龚进容一点都不喜欢笑哑巴？我愣愣地问道。

2、龚进容奔出，一头扎进手电筒亮出的光柱里。

3、而臃肿的龚进容居然轻捷地跟着笑哑巴而去。

4、龚进容摸摸我脑袋，挎个布包迈进她家院门。

5、我母亲端着刚热过的剩饭和剩菜，递给龚进容。

6、笑哑巴倒是心疼她，不时站起来给龚进容夹菜。

7、对亡者的超度遮盖了龚进容与笑哑巴的连理之喜。

8、龚进容乐得嘴巴都合不拢，双颊浮荡起一层红晕。

9、龚进容的孩子，还有离家出走的龚进容和笑哑巴。

10、龚家的三个哥哥是一天也不愿意龚进容呆在家里的。

11、龚进容大口扒饭嚼菜的声音成为饭桌上惟一的声响。

12、什么意思？龚进容走近，眼神钉子般钉在我眼睛上。

13、一直坐在大门口的龚进容站起来，朝里面闪了闪身子。

14、他不是一个人来的，他还带来了红肿着脸庞的龚进容。

15、也许是龚进容跟着来的，她一直尾随在笑哑巴的后面。

16、我母亲站起来给龚进容舀了一勺子鸡蛋羹，催促她吃饭。

17、挺着大肚子的龚进容跌坐在泥土里，想站起来可不容易。

18、溜进容府，往那夹道中屋子里来等着，热锅上蚂蚁一般。

19、我脸热了，后悔自己多话为可怜的龚进容惹来更大的羞辱。

20、笑哑巴放下椅子，拍拍巴掌，转身拉起哭泣的龚进容就走。

21、龚进容不走，又坐回刚才的椅子上，看着笑哑巴裁剪衣服。

22、不出五分钟，龚进容干掉了满满的一海碗剩饭，还有剩菜。

23、意思明显得很，他们再打骂龚进容，就不给东生做衣服了。

24、龚进容出嫁了，在第三个夜晚，我们庙村热闹异常的夜晚。

25、龚进容大踏步奔向自行车，把屁股提起，靠在后面的座椅上。

26、他们口气强硬，建议笑哑巴白天就接走——必须接走龚进容。

27、我几次欲靠近龚进容，想说说我的梦，与她交换下梦死的意见。

28、站在一旁的龚进容上前拽扯笑哑巴的胳膊，示意他马上放鞭炮。

29、龚进容紧紧挨着笑哑巴，似乎没有笑哑巴，她就会有大难临头。

30、具体是送龚进容回家还是带龚进容回到他的家，我们都不知道。

31、龚进容的眼神一定穿越了窗户玻璃，并朝着玻璃外面的世界漫漶。

32、归家后的龚进容也再没有放声哭泣，龚家在那晚也没有传出打骂声。

33、我这次才看清楚，龚进容居然挺着大肚子，根本就不是长胖发福了。

34、龚进容肯定不想理睬他了，他碰了钉子干吗不回来？我简直想不通。

35、百般恼怒心情郁闷的男人，一把揪住龚进容的头发，一个巴掌扇去。

36、笑哑巴显然知道龚进容肚子饿，放下他的裁剪工具，直奔我家厨房。

37、龚进容在前一天即正月初五突然不见了，她所有的衣物也跟着不见了。

38、那是龚进容的哭泣声，但她不是为下葬的永远再无法见面的侄子哭泣。

39、可见，龚进容确实来过，还是满腹伤感地来过，而现在，人已经走了。

40、我们家办完祖父丧事，并过了头七后，邀请笑哑巴龚进容来我家做客。

41、龚家三个男人一起驱赶龚进容，还要给她这个丢尽龚家脸面的女子教训。

42、龚进容在堂屋坐了一会儿，可能觉得没有意思，便踱到我房间看我写书法。

43、龚进容眼睛一亮，双手接过，口中忙不迭地致谢，并递与旁边的笑哑巴看。

44、反正，跟着笑哑巴回家的龚进容又没有了哭声，而笑家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。

45、笑哑巴又去江水之上堤岸之下的树林中的小坟墓去找，那里埋着龚进容的孩子。

46、在龚进容老妈挡住哥哥们的拳头当儿，她从坟堆上爬起跑开，一路哭喊着跑开。

47、龚东生的父亲突然从堂屋闯出来，一把拽住他妹妹龚进容头发，噼啪左右开弓。

48、他冲上前去，挡在龚进容前面，抡起歪倒在旁边的椅子左右横扫，逼退三个男人。

49、老妇抓着龚进容的衣服，伸手拍打，龚进容左躲右避，拽着悲伤的老妇一路踉跄。

50、龚家没有龚进容，在他们听说龚进容不见后，口辞一致地说：走了好，越远越好。

51、笑哑巴冲了出来，抱住扬腿的东生父亲，又把他推在一边，弯腰去扶地上的龚进容。

52、可怜的龚进容，她肚子里的孩子来到我们庙村，却没有来得及看一眼，就闭眼走路了。

53、即使不是笑家，是我们庙村任何一家，只要龚进容进了人家的屋，他们都会寻来宣战。

54、你说，你怎么就梦到了你家侄子东生？一时气恼，又不愿就此服输，我转头问龚进容。

55、龚进容说着说着，眼睛从我身上移开，朝着房屋打量，而后把眼神投向木格子窗户上。

56、但龚进容根本就不看我，她的眼神在我家任何一个地方，就不在我身上，我只好作罢。

57、喏，听说驼背老爹走路前，你梦见了？龚进容靠着房门问道，眼睛盯着我，满是询问。

58、龚进容开始坐了一会儿，看见我小姑的儿子，又站起来鸭子般踱到院子里逗弄孩子去了。

59、那一晚，龚进容没有留在笑家，更没有离开我们庙村，而是跟着她三个哥哥回到了龚家。

60、龚进容又哭开了，从幸福到无助的距离只能由伤心的哭泣来弥补，龚进容是最好的实践者。

61、老笑这下可是孤家寡人一个了，惟一的儿子笑哑巴为了龚进容离家出走，留下他这个老头子。

62、是的，上次龚进容在我家做客不是说她临产期就在过年吗？真准，还是好时候，辞旧迎新之际。

63、尤其是对读过的书过目不忘，在生活中还十分善解人意，她逐渐走进容若的内心，成为无可替代。

64、很快又跑出来，伸手朝龚进容比画，然后拿起皮尺奔进我祖父房间，又很快埋首于铺板裁剪衣服。

65、更要人愕然的是，鸭子般颠簸的龚进容，走着走着，就把双手放在坟墓般隆起的肚皮上来回摩挲。

66、吃过饭后，等我母亲祖母收拾完餐桌，龚进容就坐在笑哑巴的自行车后座上，由笑哑巴推着回家了。

67、笑哑巴接过抖开，竖起大拇指，嘴巴咧成一个碗口形状，眼睛弯成月牙形，不时与龚进容交换喜悦。

68、龚进容停止下来，既不说话也不吃饭了，她嘴巴保持半张的姿势，左手端碗右手拿筷子定格在了半空中。

69、但没有办法，龚家哥哥实在厌恶了妹妹龚进容，口辞一致地决定，龚家只能留宿龚进容一晚，否则开赶。

70、不容易的当儿，她的三个哥哥纷纷扬起铁锹挖土，朝着坟墓送土，土块一个跟着一个地堆在龚进容的身上。

71、龚家三个男人齐齐闯进笑家，他们不是要请龚进容回家，而是不仅不许龚进容回家，还不许她留在我们庙村。

72、龚进容就开始哭了，不是哭泣，而是哭喊，破开了喉咙，歇斯底里地哭喊，一边哭喊一边拼尽全力地挣扎爬出。

73、龚进容呼啸般的哭喊能够平复下来，只能说明一个问题，她被笑哑巴收容了，笑哑巴的家成为龚进容的避难所。

74、龚进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，手拍肚皮点头说，可不是吗，笑哑巴说了，我肚子里的孩子肯定就是他笑哑巴的孩子。

75、家是不能回了，而挺着大肚子满腹伤心还有伤痕的龚进容，在这个漆黑的夜晚能够去往哪里？这根本就不是问题。

76、龚进容的声音越来越大，短促而频率频繁，小刀般割裂着夜晚的宁静，似乎她在存心宣布她孩子来临庙村这桩大事情。

77、腊月三十的晚上，我们庙村都吃过了团年饭，围着火盆嗑瓜子唠嗑，准备迎年的时候，笑家传来龚进容杀猪般的哭嚎声。

78、龚家老母亲弓着身子出来，拉下龚进容，闪在一边，又上前以丈母娘的口吻提醒笑哑巴——无论如何，还是要放鞭炮的。

79、行走的龚进容左右脚步高低不一，她右腿本来就比左腿略微短些，现在身体如此发福，看上去就是在岸上噗嗤摇摆的鸭子。

80、龚进容她说到了命，以梦说命，两个无稽之谈等于大虚无，但从她嘴巴里说出来，那么贴切自然，好像她了然于胸却又无可奈何似的。

81、笑哑巴与龚进容上我家做客，正是我遇见龚进容并夸奖她与她肚子里的孩子后的第七天，也就是标准的一个星期后，我刚好放了寒假。

82、龚进容及时举起铁锹挡住，却被迅疾有力的巴掌弹回，倒在地上，刚好倒在龚东生的坟墓上，那是刚刚掩埋了棺材还没有堆起来的坟墓。

83、龚进容还是坐着不动，只说，我不走，除非笑哑巴送我回去，否则，我哥他们会打死我的，我好累，就坐一会儿，等笑哑巴忙完，我就走。

84、龚进容，这个怀揣着已经成形，恐怕不久于人世的孩子的未婚母亲，还是跑出去三年后突然返乡的名节污秽的女子，她总算有了一个名头。

85、我祖母颠着小脚过来，拉起龚进容的双手，建议龚进容马上回家，理由很简单——因为她的侄子过世了，她应该回去帮帮忙，送侄子入土。

86、笑哑巴就被感染了，他在前，也是走走停停，停下来当然就是等待龚进容，而停下来的笑哑巴，面颊居然堆满了笑意，还有那眼神，柔柔地。

87、没有等来龚进容的笑哑巴，第二天清晨，他在家门前烧掉他的糊口家伙，什么铺板剪刀皮尺线团画粉，还有黄布白布什么的，全部点火烧掉。

88、难道，龚家被收殓师老笑做通工作，留下了龚进容？是夜，我的心头浮出一个浅浅的想法，龚进容终于回家了，而龚家在丧失一个孩子后，又会收获另一个孩子。

89、龚进容就笑开了，呵呵，这样毛躁不如不写，何必？不等我答话，她又张开双臂伸了一个大懒腰，哈欠声悠长又韵味十足，惹得我不禁也跟着张嘴打了一个小哈欠。

90、尽管，我们都知道，她说的是假话，可是，这样的假话却比真话更令人信服，我们揭穿有必要吗？那个龚进容的哭喊声震破我们耳朵，相比她老妈，也不值得争究了。

91、龚进容第二天头戴红花第三天换上笑哑巴为她缝纫的红色对襟棉袄，以标准的庙村新媳妇模样出现在我们眼前，昨晚龚家笑家轰隆隆的鞭炮声再次在我们心中轮番炸响。

92、祖母絮叨着她的看法，龚进容那妮子是不想再留在庙村了，是想全部割舍掉与庙村的联系，所以才再次出走，那么笑哑巴即使找到她，再怎么请求也求不回来龚进容了。

93、我走进容国府的大院，笑看贾宝玉初尝禁果，哀叹林黛玉悲情葬花，我曾陪林妹妹闲逛于容家花圃，也曾与刘姥姥共进大观圆，“开辟鸿蒙，谁为情种，都只为风月情浓”

94、在我们庙村人的眼光中，笑哑巴毫不理会殓师老笑凌厉的眼神和鄙陋的暴喝拦阻，仿佛眼盲一般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，离开了庙村，也离开了我们孤岛，涉江寻找龚进容去了。

95、带着一个不晓得父亲的孩子返回我们庙村，是对命运的抗拒，还是臣服？抑或继续扭转？龚进容吃得狼吞虎咽，仿佛一直饥饿没有吃饱肚子似的，她的额头和鼻尖又亮晶晶的。

96、龚进容捕捉到，面露不悦之色，眼神瞟了我一眼，以极其轻泛的语气回应：那还用说吗？9我们庙村有个习俗，凡是乡邻有嫁娶喜事的，都会邀请一对新人来自家做客，算是恭贺祝福。

97、我不服气，跳到他跟前，双目紧盯父亲的脸庞，在姑姑们的唱哭声中，字正腔圆地说道，那说明，他们可能知道他们要去——你知道吗？龚进容也梦见了死亡，这就是龚东生给她托的梦。

98、他只晓得，龚进容不能受到打骂，藏身在他身后的这个女人，哭泣得声音已经嘶哑的女人，已经用所有的行为证明，她把他看成了保护神，他就必须把这样的看法或者说信任无条件地建立起来并延续下去。

99、龚进容挺着大肚子尾随着送葬侄子的队伍来到树林里，一直躲在人群后面，看见最后一锹土即将淹没侄子小棺材时，突然记起回家的目的，于是闪身于前，握起铁锹要加土，被龚东生父亲龚进容的大哥发现。

100、唔——龚进容吞下一口饭团后，张嘴说，怎么梦见东生？还用说吗，我前两个侄子不都是在他们四五岁的深冬就走路了？走路时不都是被塞进一个箱子里睡下，就像小狗一样懒得动弹身子，然后就睡在了土下。